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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素已闲

我本江城子 心随汉水游
素怀无长物 闲处结良俦
抛却世间扰 书成槛外柔
愚情观自在 人倚石头讴

Farewell

Every day is a farewell to the life, so......
24/9/2009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宝莱坞商人》观后

贼感谢703,像黄昏时分一只急于归海的肥蟹,在无数同伴的拥堵下左突右进,助我半个时辰后顺利过江,与Juan会合。待刚刚坐定,调匀第一口呼吸,灯光就暗了下来。

不知第几次来琴台剧院了,喜欢这里,即使坐在三楼,舞台正中那尊不算很大的湿婆宝相也宛然清晰。这是一个印度舞蹈世家的故事,爷爷从纸醉金迷的宝莱坞隐退回乡,倾心教授小孙女阿叶莎古典舞蹈,而阿叶莎却无比向往外面的精彩,辞家闯荡宝莱坞,功成名就之时也遭遇到当年爷爷遭遇过的艺术困惑。她回乡寻求宁静,寻觅爱情,也期待与爷爷的和解。虽然时光阻止不了爷爷的衰老和死亡,但阿叶莎从故乡的泥土上找到了继续奋斗的激情和能量,而宝莱坞好似现代神庙,再度向她敞开光明的殿门。

老与少的冲突,古典与现代的碰撞,好个深致悠远的主题。但宝莱坞歌舞团显然无意沉湎于思考,剧情只不过是串起珍珠的红线,每一节拍,每一动作,每一眼神,无不自豪地夸耀着,看吧,我们的珍珠多大,多亮,多美!

美极了,印度不愧是舞国!湿婆的魂魄附上这群舞者的身体,他们不断变换着造型,变换着装束,在不断变换的音乐和光影中,变换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舞姿。那个纤柔颀长的黄金少女,款款转身,轻摆露脐的小蛮腰,腾云仙子一般降临人间。那个健朗活泼的坦胸少年,飞快地打旋儿,东游西走,抖着身上每一块富有表情的肌肉。那对共浴爱河的白衣恋人,滑着轻盈的狐步,彼此倾吐着久别重逢的喜悦,说不尽的缱绻缠绵。那群无所不在的欢乐男女,神庙阶前,摄影棚中,原野乡间,城市街头,他们永远招摇着,沸腾着,好似开不败的鲜花,烧不烬的火焰。

传统的祭祀曲,现代的摇滚乐,锡兰的乡土调,孟买的流行歌,搅动出疾速的时空漩涡,诱惑你跟着轻跺单足,微耸双肩,应和节拍,忘记今夕何夕,此处何处。hip-hop,探戈,华尔兹,太空步,弗拉门戈舞,甚至泰式舞和佤族的竹竿舞,杂揉一体,交错赶场,在顿挫铿锵、欢快高鸣的和歌声中,在五色斑斓的、急闪轻扬的香衣靓影里,统统散发着浓烈的、热剌剌的、南亚次大陆的气息。

享受着大篷车的后代们带来的一夜狂欢,连回程时足下的步点都变得悦耳,Joan笑言谢幕时巴掌都拍红了,而我会记得他们咖喱味儿的英语,“拜拜,武汉”的发音,“it's time to disco”的鼓点,还有那“Shiva、Shiva”的山呼。
25/12/2008

伪文艺青年的平安夜

上午结束年终最后一课,下午完成述职,便与CC风风火火赶往汉口,在703的肚子里晃荡了一个时辰后,终于看见武剧门口毛爷爷的大手向咱挥舞了。

在附近那家迷你煲汤店安抚了一下口胃,杀进剧院,拣前排坐定,待铃声三遍,帷幕张开。

恍然进入上个世纪早期歌舞剧的排演现场,一排粉红女郎和靓衫男子踩着来自《第42街》的踢踏,在全球金融危机的无声伴奏中,高唱着“We Are In The Money”,在透着些许陈旧的舞台上,伴着五彩灯光的摇曳,强撑起大洋彼岸的紫醉金迷。

这场演出名曰“百老汇之魂”,汇集了十多首西方经典音乐剧中的名歌名段,可惜事前未做功课,大多数只闻剧名,未听其曲。CC瞥见一男童在其父旁边上蹿下跳,疑问:“这么小的孩子听得懂吗?”汗下,俺也不比那小孩强,整整十年没练英语了。剧场员工似乎也不比俺强,不但打不出歌词翻译,而且几度抢换剧目,弄错了曲名。

终于唱到略微耳熟的《悲惨世界》了,忙不迭地跟CC咬舌头,谁谁芳汀,谁谁冉阿让,谁谁珂赛特,谁谁珂赛特的男友。“你怎么知道的?”“感觉。”呵呵,因为认定芳汀一头金色美发,尽管早早被她剪去换银子了。

金发女歌手人高马大,初出场时身着一袭缎面紫色紧身晚礼裙,俺暗中以“金发美人鱼”呼之。金发美人鱼嗓音有点厚实,又十分通透,当是四名主唱中功底最好的,与她对唱的那个棕发小美女则略逊一筹,高低音的转换总感觉不太流转自然。最让我们失望的是那位“长得有点悲惨”(CC语)的帅哥,他的呼吸声伴着一个一个的英语单词穿过麦克风,鼓出音箱,一膨一膨地扣打我们的耳膜。我和CC又开始咬舌头:“究竟是音响不太好,还是他唱得不太好?”“都有。”

《歌剧魅影》——“终于来了一出熟悉的。”“呵呵。”“他怎么不戴面具呢?”“他没有披披风啊。”“怎么想不起来这首歌是哪个场景里的了?”“就是在天台上的那个。”

《绿野仙踪》——“Over The Rainball,熟悉吧?”“嗯嗯。”“我会唱。”“扎实。”

《芝加哥》——“电影里那个男记者谁演的?”“记不得了。“All That Jazz在电影里是蕾妮唱的吧?”“妮可吧?”

《猫》——“也只有她(金发美人鱼)能唱Memory了。”“是的。”

《百老汇》——“为什么是他(长得有点悲惨的帅哥)压台啊?”“就是说撒。”

“这个剧团演员有22个吧。”“我数的是24个。”“又数了一遍,25个。”“嗯,9男16女。”

周围的人肯定恨死俺两个的窃窃喳喳。

布景简单,无字幕,非现场伴奏,唱功有瑕疵,且缺少稍微完整的情节片段,总之,三个字——不过瘾。但如果以后有类似的表演,估计还会屁颠屁颠地跑去附庸风雅,谁叫咱自诩“伪文艺青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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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2008

茶舍闲话

昨天傍晚,暑气渐褪,电话里阿敏的声音却热喷喷的:“到站不报站,害我坐到汉阳,穿过天桥往回搭,又不报站,害我又坐过站了,武汉的公交真差劲。”终于接上头,我笑她,离开武汉几年都忘记武汉的路了,她说:“武汉这几年变化蛮大的,很多地方都变了,站也改了。”

对坐闲聊,阿敏谈起去年到英国客居一月的情景,“晚上,我和一个要好的同事去了伯明翰市区,那里正在开音乐会,人们席地而坐,有人唱着歌,很专业的美声。歌的内容不是流行的伤感恋曲,而是our earth,our world。”她感慨地强调,“他们不像我们关心的就是家庭和身边的人,而是整个world,他们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会想‘你这边污染了,我这边也会污染,我们是一体的,所以我必须关心。’”

我说:“他们是属于基督教的,我们是属于儒家的,所以他们总喜欢对我们指手画脚,而我们总认为他们干涉内政,文化思维不同。”

“很不同。我去年到伯明翰,最先被安排在一个中年单身黑人女人的家里住,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倒霉——看来我是有点儿种族歧视的——那女人很狡猾,政府给每户人家100英镑补贴,要求管我们三餐,而那女人早晚餐只给我一小片硬面包,还故意漏掉中餐。每晚都甜蜜蜜假惺惺地对我说:‘Dear,今晚我有个约会,先出去了。’然后就把我撂在空空的屋子里。”

“你可以投诉呀。”

“我第二天就去投诉了,但按我们的想法直接说那个女人太尖太吝啬不太好,所以我委婉地说我想找个有父母有孩子的家庭,他们会更负责,交流起来更方便。可那负责人说在英国百分之多少多少都是她那样的单身女性,拒绝更换。我实在受不了待在那女人家,每天吃不好哪有精神学习,就天天去投诉。那负责人不耐烦地问:‘你要求换地方的真正理由是什么?’同事帮我回答说:‘在她家根本吃不饱。’我才直接说出来了:‘我每天都很饿。’结果那边人还怪我不早说清楚。跟外国人打交道一定要直接,不要拐弯子,中国人的含蓄他们不懂。”

“后来换到一户三口之家,爸爸白人,妈妈黑人,女儿上学。”她接着说,“起先也发生了一点儿误会,不过后来相处得就很好了。”

“他们家境不是很好吧?”

“是的,我们寄居的人家应该算中下阶层,大概需要那100英镑的补贴才申请接收的。而且英国人很Traditional,电话机都是黑白的。”

“不会吧?”虽然知道英国人守旧,但我还是大吃一惊。 “是这样的,我们普通家庭都用薄型悬挂式液晶彩电了,我先前住的单身女人家比后一家境况好,用的也是后面厚厚的那种电视。她还教我用微波炉、洗衣机,我告诉她说我会。而且英国家庭上网的不多,普及率没有中国多,年轻一代用的多点儿。”

“说起来,英国的物质方面不比中国好什么,”阿敏总结,“他们更注重精神层面。”

最后那句是指伯明翰的夜场音乐会吧?我想起去年广东某报社的同学对我说现在广东的政策就是厂房内迁、污染内流,想起武汉的报纸开始大张旗鼓地宣传武汉郊区要迎接多少广东的轻工厂,想起每年多少远洋轮载着洋垃圾在中国沿海登陆,想起爱尔兰的小男孩声嘶力竭地大喊“Tell me why”。

忽闪着审美的大眼、胸怀世界的人们啊,当实利搁在眼前时,你还唱得出来吗?

19/5/2008

七律 国难吟 两首

其一

冰雪黄幡次第侵,万方多难复伤心。

岷江春色翻天地,蜀道精兵斗石霖。

轻拭难停稚子泪,重托敢负白头忱。

从来赤县多忠勇,齐慰万家碧血吟。

其二

残阳泣血照川边,锦绣山城未闻烟。

杜宇声声嗟国难,竹风曳曳悯灾年。

伶儿石下呼难已,妻子棺前恸未眠。

天地不仁弄刍狗,人间有义寄拳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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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2008

忆江南 咏絮

杨柳絮,无故惹春晖。但为晴空痴燕语,翻将细雨漫山飞。能不爱芳菲?

27/4/2008

爱,原来很简单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诗经 国风 郑风》

妇:(醒,摇老公)诶,醒醒,公鸡打鸣了,起来吧。

夫:(打哈欠,睁眼,翻身,合眼)天还没亮呢,让我再睡睡。

妇:(继续摇)别睡了,起来,看看天,启明星都出来了。

夫:(起身,穿衣)好吧,好吧,我出去走走,给你打野鸭和大雁去。

妇:(笑)打中了,带回来,给你弄烤全鸭和烤全雁。

夫:(笑)呵呵,摆一桌好菜,咱俩喝几盅,就这样子慢慢一起老去。

妇:谈谈琴,鼓鼓瑟,还有比这样更舒服的小日子吗?

夫:知道你对我好,等我攒钱买只漂亮的玉佩犒劳你。

瞧这俩口子,逗逗嘴,做做工,吃吃饭,喝喝酒,弹弹琴,歇歇觉,相互体贴,彼此照顾,偶尔给对方一点儿小惊喜,小日子过得平平实实,有滋有味,好不快活。

烦恼多,往往只因欲求多,简单点儿,爱,会更容易些。

26/4/2008

点绛唇 春日即景

绵雨初停,迢迢春水平江岸卷帘收幔,试取单衣换。//桃蕊梨香惹逗莺声乱芳草软暮阳孤馆,静卧湖西畔。
10/4/2008

七绝 咏睡莲

好久没练诗了,趁着给学生改作业,胡诌了一首,希望能慢慢拣起来。

博陆园中五色昌,尼罗河畔待新娘。

凌波踏月寻幽梦,轻氅留痕旖旎香。

注:博陆,霍光爵名;霍光,西汉武帝、昭帝、宣帝时权臣,麒麟阁十一功臣之首,世讳其名,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以表敬意;据说其私家林园中培育有五色睡莲。另,睡莲在埃及有“尼罗河上的新娘”之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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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08

宝黛为何皆避酒?——管窥红楼(一)

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里有这么一段“湘云拍手笑道:‘阿弥陀佛,真真好签!’恰好黛玉是上家,宝玉是下家。二人斟了两杯只得要饮。宝玉先饮了半杯,瞅人不见,递与芳官,端起来便一扬脖。黛玉只管和人说话,将酒全折在漱盂内了。”

豆瓣里有人发问,对宝玉、芳官的行为不解:宝玉为何要把酒给芳官?为何要“瞅人不见”?为何要“先饮了一半”?

问得有意思,这一串小动作的确耐人琢磨,原因当在宝黛之间。

湘云为何拍手笑道?因是宝黛同饮,这就有些婚酒的意思了。此时宝黛早已心意相通,无须任何多余的表示和表白,加之他们又是贵族儿女,心地纯洁,遵礼守份,为了不让彼此深沉的感情成为别人日后玩笑的话柄,自然须在行动上撇清。如果他俩真喝了才奇怪,不是吗?  

黛玉恐怕自湘云拍手之际就决心不喝,也想好了如果遭致疑问如何应答(诸如身体不适等等),她泼酒的方式既落落大方又不显山露水,其心七窍玲珑,于此一窥。

宝玉则不然,行动就不够坦然,既不能不喝,又不能喝,结果呢,他就来个半喝。把酒递给芳官,一来她就在身边,二来他俩主仆情份有如兄弟,无须太多顾忌。至于为何“瞅人不见”,因为如果别人问起来他个笨家伙不知道怎么应对。

而芳官,就一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二爷为何递酒给我?为何不自己喝?我该不该喝?她才不会想那么细,“端起来一扬脖“喝了就是。如果她神经大条,回一句:“二爷,这是你和林姑娘的酒,我不能喝。”吓,那场面会怎样?无限遐想中。

 任一细节都暗合人物彼时彼境的心理和性格,这也是红楼的无数魅力之一吧。

19/1/2008

引刀成一快 不负少年头 ——解析邝裕民的困境和转变

邝裕民鼓动社友参加暗杀汪精卫手下头目的行动时,引用了一首五言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看似美矣,实则大谬,因为此诗的作者正是汪精卫。想当年,阿汪也年轻血热,刺杀过满清摄政王,结果未遂被捕,此诗正是他狱中所作。邝引用仇人的诗句来振奋自己人的斗志,岂不滑稽?

的确滑稽,但这也许正是编剧的用意所在。

剧中,邝裕民-易默成其实代表着一个男人游走在理想和现实、利他和利己、冲动和世故的两极,他们之间是会随着年龄、经历、思想意识的变更而转化的,邝读汪诗与墙上挂易年轻时代的革命戎装照片乃异曲同工,暗示这种转化的可能性。

邝的政治抱负正大光明——抗日,他的抗日动机自然合理——为亲兄弟报仇,但我们别忽视了这种抱负和动机杂糅着公利和私利,这时候他对追求的公利和私利是一致的。    但到了需要王佳芝以贞操作代价时,它们矛盾了,邝的抉择是牺牲私利——他对王的恋情,成全公利——刺杀小组的完整。可是,邝的抉择结果不是利他,而是害她,所以他背上了思想包袱。

在上海,他又去找她,一方面为公利——刺杀须继续,一方面为私利——跟她接近的机会,而要卸下思想包袱,必须协助王近快完成刺杀任务,帮她解脱出来,这时候公利和私利又一致了。

但上级居然要求王佳芝用身体把易先生套在陷阱里,也就是说,刺杀计划无限期延后了,公利——重庆方面的全盘政治考虑,私利——解脱她和他的痛苦,两者又一次矛盾了。这一次,邝舍公利而顾私利,他要尽快实现对她的救赎以及个人的自我救赎,所以才发生了最后的其实未被重庆方面批准的刺杀行动。

由此可见,在公利和私利的矛盾较量中,后者逐渐占了上风,邝的转变其实是在自身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邝吟诵汪的诗句可以视为这种无意识的体现。

在传统教育中,我们总被告知应该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换句话说,应该舍弃私利,满足公利。问题是公利是由一个个的私利构成的,在追求公利的过程中固然可以大义凛然地放弃一己之利,但能够毫无愧疚地葬送他人的私利吗?追求的过程其实就是伤害的过程,这就是邝的困境。有法子挣脱吗?

李安说,如果邝裕民没死,他可能变成老吴,甚或易先生。诚哉斯言。老吴和易先生的区别是,老吴的公利和私利是一致的,易先生的公利和私利是背离的,而老吴仍免不了伤人,而易先生仍免不了痛苦。死去,对邝裕民而言,也许是最好的救赎,否则他免不可继续伤人,免不了继续痛苦。